4 月 28 日,中国首部宣纸手绘动画长片《燃比娃》登陆全国艺联专线,这部历时五年、耗费五万张宣纸的作品,此前已斩获多个国际电影节奖项,更让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 “中国学派” 动画基因再度引发关注。影片公映之际,制片人王安忆接受专访,拆解这部 “手搓动画” 的创作困境、技术突破与文化初心。
记者:作为中国首部宣纸手绘动画长片,当初为何选择这条难度极高的路径?
王安忆:其实最初没想过做宣纸动画,导演李文愉原本计划用电脑制作。但在创作雪地段落时,始终达不到那种 “朦胧苍茫的留白感”,试了无数笔刷都无果,偶然间用宣纸测试,水墨晕染的质感一下击中了我们。但宣纸手绘意味着 “不可控”—— 水多水少、笔触轻重都会影响效果,更难的是团队协作,每个人的笔墨风格都不同,无法外包量产,只能自己组建团队一笔一画打磨,这才有了五年五万张画稿的 “手搓” 历程。
记者:影片融合了羌绣、石块定格、玻璃板油画等多种形式,这些跨界尝试背后有哪些考量?
王安忆:每种技法都是为叙事服务的。比如石块定格用来表现狗狗与狼的捕猎场景,自带原始粗粝感;玻璃板油画与宣纸水墨形成反差,区分梦境与现实。最耗时的是羌绣部分,为了呈现草原花海,我们请非遗传承人手工绣了近 280 幅 “四方连续” 图案,但绣片会因布料伸缩变形,扫描后只能一帧一帧调整,40 秒的镜头耗费了数月时间。这些尝试看似复杂,实则是希望用多元艺术语言,让羌族文化的肌理更立体。
记者:在 AI 动画盛行的当下,为何坚持纯手工创作,还刻意保留铅笔线稿?
王安忆:这正是影片的核心坚持 —— 保留 “人的温度”。AI 能提高效率,但无法复制创作者落笔时的情绪与呼吸,那些没擦干净的铅笔线稿,就像画家的笔触签名,藏着创作时的真实状态。导演常说,现在太多作品追求完美无瑕,反而少了灵气。我们想证明,手工创作的瑕疵与质感,在 AI 时代更显珍贵。这种坚持也传承了上美影的传统,就像片尾那些带 “鱼” 字的化名,也是延续老艺术家们谦虚务实的创作态度。
记者:影片源自羌族口传神话,在改编时如何平衡文化传承与现代表达?
王安忆:我们没有照搬神话,而是剥离神性、聚焦人性。羌族没有文字,“燃比娃盗火” 靠口耳相传千年,其中 “从猿到人” 的内核早于进化论,这让我们很震撼。但我们更想讲普通人的成长,所以加入了狗狗陪伴的设定,既契合羌族游牧民族与犬类共生的文化,也注入了 “陪伴” 的情感内核 —— 有狗狗的一生陪伴,有与小女孩的短暂相遇,还有与恐惧的终身共处。这些细腻表达让古老神话有了现代共鸣,柏林电影节上,德国小朋友会为狗狗情节欢笑,专业评委则认可这种东方美学表达。
记者:创作过程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?如何坚持下来的?
王安忆:最难的是资金与信念的双重考验。实验性作品市场风险高,前期融资不易,团队里二十多位核心学生,还有二三十位参与过单帧创作的创作者,全靠对动画的热爱支撑。最难忘的是导演带着学生在工作室日夜打磨,有人毕业后还留下来继续创作,片尾我们署上了所有人的名字,就是想给每一份付出一个交代。上美影老艺术家们的支持也给了我们底气,周克勤、常光希等前辈多次指导,这场创作更像一场跨越代际的 “动画火种传递”。
记者:影片获得多项国际奖项,对于中国动画的文化输出有何启示?
王安忆:获奖让我们看到,越是民族的,越是世界的。国外观众或许不了解羌族文化,但能通过水墨质感、成长叙事产生共鸣。这说明文化输出不必刻意迎合,扎根自身文化土壤,用真诚的创作讲好故事,自然能跨越语言壁垒。未来我们希望继续探索传统材质与现代动画的结合,让更多非遗文化通过光影走向大众,这也是《燃比娃》“盗火” 的深层寓意 —— 传递文化传承的勇气与希望。